與“陌生”同行﹗

人人都有個有熟人組成的社交圈,彼此相知,經常來往。這個社交圈的人數對每個人來說,大體上都差不多,它與財富多少、學問大小、地位高低、性別年齡等個人原素關係都不大。一位部長的好朋友未必比他那上幼稚園的小孫女好朋友多,收破爛的窮哥們也未必比大富豪的闊朋友少。就連一位作為“大眾情人”的當紅歌星,儘管在台上面對上萬名熱情觀眾熱淚盈眶,高呼“我愛你們”,但這是“演出”,待其放下作秀面孔回歸本相之時,真正能與他推心置腹的還是社交圈內的那伙人補習介紹

隨著衣冠文物程度的發展,社會組織規模也相應提升,人際交往也日趨密切。但令人不解的是,這個社交圈的人數竟然與人類衣冠文物的發達程度無關,在每個衣冠文物時代,圈內人數基本上維持不變。這個圈子甚至可以追溯到史前人類的原始部族,按照《裸猿》一書作者摩里斯的說法︰“那時的原始部落和現下的猩猩群差不多,成員可能不到一百,而且互相很熟悉。”即使經歷了“狩獵采集”時代、“農耕衣冠文物”時代和“工業衣冠文物”時代,來到了高度發達的今天,置身於現代通訊、快速交通和擁擠繁華的大都市生活之中,人們社交圈的規模也未必比遠古先民有明顯的擴大。如摩里斯所言︰“只需拿一百個城市居民的地址簿來看一看就可以了。你會發現,排列在這些地址簿上的人名幾乎都有限,而且數目是差不多的,大體上就是一個原始部落裡的個體數量拉丁舞課程。”

每個人都有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具有多層架構的人際關係圈,最內層是由一小部分最熟悉、交往最密切的人組成的核心社交圈;往外側是個過渡層,由一些雖說相識但並無深交者組成,彼此之間僅僅是一般性的交往,有過最普通的聯繫或是很短暫的接觸;更外一層是些在各種公眾場合(街道、公園、會議、宴會)相遇而不相識,從未打過交道的人──所謂“陌生人”指的就是這個層面的人;最外面側是一個無限範圍的涵蓋,包括了所有不相識、不相遇,甚至老死不相來往的人(如共居同一座城市的人,干著同一行業的人,屬於同一個民族的人,具有相同國籍的人,乃至於散居世界各地的人)。這些人連“陌生”都談不上,儘管你也許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卻不能絕對認定︰你跟他沒有絲毫的關係。阿拉斯加凍土地帶剛剛去世了一位老婦人,也許你手頭上在讀的一本海明威小說,它的紙張正是由她的外孫女婿──一位伐木工──所伐樹木的紙漿製成的英語課程

衣冠文物的發展使得人人都被網羅在一個越來越廣泛的普遍聯繫之中。但是此種社會依存、文化交流與商品流通的迅速擴張並沒有相應地擴充人們的“社交圈”,擴大的最多的還是在“陌生人”層面。中港租車

人是一種十分奇特的社會型動物。我們每天都在陌生人群裡穿行,互不對視,互不理睬,互不接觸,互不搭界,就像人們穿過樹林避開每一棵樹那樣,迴避著迎面而來的每一個陌生人。最多這棵“樹”的某一點吸引了你,多瞧他兩眼而已。這種彼此互不關注的迴避習慣,絕對不要輕易違背它,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對都市行人來說卻是一條人人都必須遵從的“潛規則”。不信你試試看──死死盯著看對面走來的一個人,目不轉睛地對其凝視(這樣做並不違反城市的交通法),可以預見,他不是滿心惶恐地慌忙躲開,就是見怪不怪地把你視為“神經病”。

這條被專家稱為“反接觸規則”的行為模式在其他動物中是不可思議的。一只虎絕不會這樣從容地從另一群虎群中穿過;兩大猴群狹路相逢也不會這樣摩肩接踵彼此平和地互相穿行;兩隊螞蟻搬家,街食抱卵地迎面相遇,絕不會個不相擾地互相穿插。唯獨人類能於鬧市人流之中靜默穿行,有如獨步無人之境。他似乎並沒有把眼前這些當成自己的同類,只不過是些沒有生命、沒有感情、能夠活動的“機器人”罷了。

如此看來,“人”似乎具有某種“波性”,兩群人面對面穿過竟然像湖面上兩個互相穿越的水波紋,圈圈相會之後,有互不改形地各自擴散開來,彼此毫無干涉。

是什麼原因促使人們在急劇擴大生存聯繫的同時,有必須固執地保持社交上的疏離呢?為什麼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各個時代的人都要固守既定的“熟悉人”圈子規模,而將越來越多與自己有著各種社會關聯的人都排斥為“陌生人”呢?其中必然涉及到生命體與生俱來的深層本性。

對陌生事務保持警覺,這也許是一切高等動物的共同特徵。

當孩子們用一種古老的模式捕鳥──拿根系著繩子的木棒支起一個竹篩,裡面撒把米,布好一個陷阱。麻雀來了,對這個陌生裝置必然會保持警惕,不敢輕易涉足,經多次試探安然無事後,方敢進去啄米;青藏鐵路專門修建了供羚羊遷徒用的橋柱式寬闊通道,大群的藏羚羊見到這陌生的龐然大物,雲集橋下不敢穿越,代幾只勇敢者穿過證實無險後,大批藏羚羊才蜂擁而過;嬰兒進食,對熟悉之物他吃得很順當,但一遇陌生口味立即嘴巴一閉,任其湯水流洒,儘管此物味美、價高、富有營養,又怎敵他那萬古傳承的生存戒備天性。待到長大成人,久經世事磨練,修得閱歷深濃之時,人們對陌生事物的疑心將會更重。不信找塊檢驗合格的肉到市集上賣,別人8元一斤,他卻明碼標價“一斤2元”,再加上衣著寒酸,表情木納,只管割肉收錢,其他不置一詞,顧客圍攏來定會充滿狐疑,裹足不前。何也?只為 “價格陌生”﹗

然而,更深沉的原因還在於—-生命需要隔離﹗

生命體都是以自我生存為中心的封閉體系。哪怕是一個最原始。最簡單的原核細胞都包有一層由脂質與蛋白質組成的細胞膜,使其與周邊環境隔離。這個帶有“ 雙分子層“架構的膜具有選擇滲透功能,可從環境中攝其所需,排其所棄,以確保原核細胞完成其自身的新陳代謝與“簡單二分裂”繁殖流程。大自然不存在那種完全敞開。無邊無際。沒有任何邊界閉合的生命體或生命聚集體,從單細胞到多細胞,從低等生物到高等生物乃至人的各級社會組織莫不如此。單細胞有細胞膜,巨視動植物則樹有皮,魚有鱗,龜有殼,犰狳有冑,豪豬有箭刺,雄虎用尿液氣味圈定領地,猴群各踞一片山林作為勢力範圍。人類更是如此,家有院牆,廠有圍牆,城有城牆,國有國界,再加上領海。領空,更是一整套立體隔離的安全防禦體系。

人類與其他社會型動物的重要區別就在於,他必須處在一種不受地域局限的。開放式的“生存大聯繫”之中。

人類不同於社會型動物猴群。彼此分離的猴群之間不存在“東山猴群”向“西山猴群”提供楊梅的事情;而人類卻會相隔數千裡之遙實施“西氣東輸” “北煤南運”。 “南水北調”。因此,對一個猴群來說,與其他猴群隔山居住。互不搭界就可實現︰“隔離”了。而處在生存大聯繫中的人類卻無法做到彼此間絕對隔離,只能以“陌生”來維持一個小的社交圈,做到人際間的相對“隔離”。

人類又不同於社會型動物螞蟻。一座最高碩10米的柱狀非洲大蟻丘有的既然可以存在60年。在這個龐大的蟻穴裡群居著上百萬只螞蟻相當於一座大城市的人口數量。然而螞蟻社會只存在最簡單的聯繫模式主要是靠借助“化學語言”?依靠化學氣味來識別彼此認同(也許還會加上極少的肢體語言)。可以肯定螞蟻沒有“ 名字”,大家一視同仁,無熟悉與陌生之分。這樣的社會根本不存在“社交圈”,處既定分工外,彼此之間只有“泛聯繫”,沒必要區分什麼“圈內蟻”與“陌生蟻 ”。社會型動物依據“訊息”實現群體整合,訊息簡單,社會秩序也相應簡單,個體之間的社會交際也自然簡單。人類社會擁有最為複雜的訊息體系,那就是---最完備的人類語言。再加之,隨著社會規模的擴大,社會層次的增多,人們的社會聯繫也變得越來越複雜。這種聯繫雖說複雜,卻極不和諧,關鍵在於人類五花八門豐富多彩的複雜訊息當中還包含了大量的“偽訊息”(如謊言。誤導。欺騙),以此掩蓋其真實意圖。一個人成熟的標誌就是他能夠從錯綜複雜。真假難辨的訊息之中,剔除虛妄,體察真情。人人都喜歡天真無邪。講真話。不虛偽。敢說皇帝沒穿衣服的孩子,但長大成人後若還是這么“缺心眼”,那他恐怕就很難在這個善惡並存真假難辨的社會中立足了。面對這每天每時都會遇到的善惡真偽並存。美丑良莠混淆的龐雜局面,人們既無精力又無可能去一一分辨,萬般無奈之下,或許還有個非常簡單易行的應對生疏人群的辦法,那就是---對整體保持“陌生”﹗

“陌生”是出於“自我防衛”的需要。嚴酷的社會教會了人們自發的將人群劃分為壁壘分明的兩部分----部分是圈子裡的,知根知底而無需戒備的“熟悉人 ”,另一部分則是圈外那些每天大量接觸卻並不深知,必需對其抱有戒心的“陌生人”。這種發自本性的戒備心理從原始人類時期就已經有了,之不過當時主要是針對其他部落的人。在此後的衣冠文物發展進程中,隨著社會聯繫的日益壯大,社會矛盾的日漸突出,人們的防范心態也日趨增強。大家都清醒地意識到,只有這個社交圈維持足夠小才能有效地做到自我保護與方便生存。如同一座城的防衛,城郭擴展到無限大就無法防守;然而縮得太小,城裡居民人數不足,就顯得勢單力薄,也不能堅固的防禦與有效地生存。

應該說,隨著社會的發展,人際交往的增強,人們並不是沒有可能擴大自己的“社交圈”,但他們並不向那麼做。就像北京盧溝橋畔的宛平縣城,不僅城的規模不追求宏大,堅固濃實的城牆也之開了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同理,人們也恰到好處的利用了“陌生”的壁壘,修建起自己心理上的城郭。如此看來人們倒是需要“陌生”,並不急於消除“陌生”,因為“陌生”所製造的壁壘可以在人際關係上隔開一個有效的安全地帶。對陌生之人可以在一個安全的心裡屏障之後從容審視,以決定可否與之深交,能否放心地將其納入自己的社交圈。

生命需要隔離,既然人們在生存聯繫上無法隔絕,就只能在社交上保持必要的隔離。 “陌生”就是隔離﹗

保持“陌生”正是出於一種心理上的防范。這鐘防范又是基於對“人性惡”方面的某種不信任。而人性之惡又來自於人的慾望永遠不會得到滿足,人類之爭永遠不會止息。這種自人類誕生之時就已具有的劣根性是人類永世難消的“胎記”。猛獸撲食,腹飽即止;猴群爭王,王出即停。而人類的奢侈與貪婪確實永無止境的,由此而引發的爭斗不僅已經伴隨了人類的全部過去,也將伴隨人類未來的整個發展歷程。哪怕是有朝一日“社會產品極大豐富”,達到了“各取所需”的程度,也總還會有更先進、更新潮、更高檔、更昂貴、更難求的稀罕之物擺在那裡,引發人們新的爭奪──真的是“欲壑難填”。眼下,人類近一個世紀突飛猛進的發展已經讓許多強國達到了非常富有的程度,但同時時間範圍內的戰爭也變得異常頻繁和激烈。這至少讓人們可以看清除兩點︰一是,有限的地球資源根本不可能達到“產品極大豐富”得讓人人都能得到滿足;二是,單純依靠物質上的富有並不能消除人類的爭斗。

當前,世界正走向另類的“世界大同”。但它完全不同於古今中外歷代先賢所傾心追求的那種令世人神往的“世界大同”──那是一種帶有“烏托邦”色彩的、向往人類平等博愛與共同富裕的崇高理想。而當前的世界卻只是在某種強勢衣冠文物的巨大推展下,身不由己地走向單一化的“趨同”。電視、汽車、可樂、快餐、足球、超市、毒品、大片、流行音樂,卡拉OK、高速公路、城市格局等這些顯而易見的趨同現象暫且不論,更為深刻的則是經濟上的全球一體化,跨國公司、異國投資、世界工廠……它們把生存聯繫與生存競爭擴展到全球的各個角落,從而也把人們的爭斗與防范擴大到整個世界範圍。

由此可見,“陌生”不僅會始終伴隨人類物種的發展全程,而且隨著科學、技術、經濟、文化、藝術、娛樂的全球化,“陌生”還將跟隨著人們走向全時間。正是基於人類的這種劣根本性,不管今後世界發達到任何程度,也不管社會繁榮到怎樣的富足程度,可以肯定的是──人類依舊要與“陌生”同行﹗

標簽:環保袋,環保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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