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鬼故事’ Category

廁所遇鬼

Wednesday, April 16th, 2008

楚陽向去農村串門兒,在和親戚們聊天時,親戚告訴他,這裡的廁所有鬼,不過,你不接受鬼的東西,鬼就不會傷害你。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到了晚上,楚陽向的肚子痛得要命。實在沒辦法,楚陽向只好懷著恐懼的心理,硬著頭皮去了廁所。

楚陽向剛蹲下,便聽到鬼的聲音︰“要紅色的手紙還是白色的手紙?”

楚陽向知道不能接受鬼的東西,便答道︰“我一直用報紙。”看樣子,楚陽向是得了痢疾,過了不一會兒,楚陽向又跑到了廁所,不過,這次,他不再害怕了。鬼看到楚陽向後,又伸出手說道︰“要《青年日報》還是《中央日報》?”“我一直用體育類報紙。”

夜裡,楚陽向第三次上廁所。

“要《青年體育》還是《中央體育》?”鬼問。

“……我……我只想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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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

Tuesday, March 25th, 2008

故事的終結? 
 
樣貌、身形甚至說話的聲音都是如此的清晰,從那日起每隔一段日子我都會夢見她,每次我都是幾近瘋狂 的從夢中驚醒,但除了她卻再也記不起什麽,那對精亮明徹的雙眼,不知是看透了什麽,還是要述說的什 麽?滿頭的冷汗的我,也分辨不清當時的心情到底是害怕還是期待?我一直以為她就是那 個遺棄自己追尋幸福的母親,但那種感覺卻既不是憎恨也不是渴望,而是一種難以緊握卻又揮之不去的複 雜心情。 
 
如果她真是我的母親,我將如何面對她呢?那時我看見了明明,明明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回  他的母親,看著 他我忍不住淚落了下來,如果她真是我的母親我想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為她流 淚。 
 
遇見你們或許是上天最後一點的眷戀吧!你們的敏銳、純真和率直幾乎完全浸染了我。那日她失蹤了,沒 有留下任何的訊息,我期待她的歸來,卻也恐懼她的出現,真實依然是美麗的,或許沒有夢的夜反而更容易入睡! 
 
三年的日子每當想起你們那些渴望、微笑亦或恐懼的面孔時,活在鬼故事中的感覺,痛苦 已經不是那麽重 要了。 
 
當遊覽車駛入臺北市區時,她回來了,在走進旅舍的那一刹那,我才明白原來這一切根本都是她刻意的安 排,因為我幾乎可以清楚地感覺那種氣氛,緊密而強烈的壓迫感,我聽見了她的笑聲,聲 音之大幾乎掩蓋 了你們的笑聲。 
 
透過我的口中她說出了那個故事,接著她開始狂笑,狂亂地在屋內盤旋,似乎一切的苦痛 都已經完全宣 泄,接著她慢慢地靜了下來,兩眼直直地看著乾脆,在同時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場景,原來乾脆才是她真正的目標,但我已經無從阻止。 
 
乾脆原諒我!我知道當時的你並不相信,但我真的無法預期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六年前的那場雨送走了乾脆與慧慧,那種感覺又回來了,望著全身抖顫的我,小雲安慰我 說:『很快的,我們會再見面的!』 
 
從那一夜起我又看見了那張臉,幾乎每一夜都出現在我的夢中,最後我根本弄不清楚到底 是夢還是現實,像一個無法解開的魔咒纏繞著我,有一夜我幾近瘋狂的狂叫,醒來時全身已經幾近濕透, 走進浴室,在黑暗中竟看見了那雙眼睛,我終於完完全全地弄明白了,十六年的歲月過去了,終於我再次重新地認識了自己。 
 
十二年的悔恨和期待的父愛竟然完全根源於一個宿命,如果可以重寫這個故事的話,只希 望自己不是主角,但這個故事依然要終結,我必須勇敢的去面對。  
 
清兒到底看見了什麽?小雲的心中湧現了這樣的疑惑,清兒所說的故事到底又隱含了怎樣的真相呢?慧慧低低的啜泣著,乾脆則靜靜地思索著,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問道:「你們是姐姐的同學?」語氣帶有幾分的驚訝。 
 
三人抬頭一看,竟然就是在火車中遇上的那個小男孩,小雲露出一絲微笑,淡淡地說:「是啊!你是?」 
 
「我是她弟弟!」他似乎不知如何稱呼,朝裏頭作了個手勢,臉色有些無奈,接著說:「我媽叫我要來送她,我也搞不清楚什麽時候多了個姐姐。」 
 
三人對望了一眼,清兒的弟弟不是,那位婦人走了出來,似乎是聽見了小男孩的聲音,招了招手小男孩走進內堂。 
 
「清兒的弟弟?難道那位婦人就是清兒的親生母親。」這時三人同時都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但為何她的長像與那張畫卻沒有絲毫的相似?清兒所說的勇敢的面對,難道就是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這時伯父走了出來,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眼神有著莫名的興奮,但隨即一閃而過,乾脆看看他搖搖頭,輕輕地哼了一聲。 
 
人群漸漸多了起來,小男孩攙著婦人走了出來,伯母跟在身後,三人連忙起身,婦人看見伯父,似乎刻意回避著,表情很不自在,接著門口那個男子也走了進來,接過婦人,似乎便是婦人的丈夫。 
 
「春子,別傷心了,這是清兒的命!」伯母搖搖頭說。 
 
「我不知道為什麽她會找到我,當時我還不肯認她!」那婦人啜泣著,說:「她說她根本不再乎,只是完成一個心願而已,我只想唉!」她看了看伯父一眼,有著強烈的怨責。 
 
「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她,她實在太看不開了!春子,他是清兒的父親嗎?」 
 
伯母向那男子指了一指,婦人看看伯父,再看看伯母並沒有回答。 
 
作完了簡單的告別式,漫長的車隊中或許只有她們三人是清兒唯一的朋友,但是一切根本也不重要了,熊熊的烈火燒盡了一切,故事難道就是這樣的終結嗎?看著小男孩捧著的骨灰,三人的眼睛已經再度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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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故人

Sunday, March 16th, 2008

憶故人(新人鬼情未了)

主人翁小邱是我一位好友,與他相識已經有20年以上了,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想沒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他,除了. . .小季。

小邱和小季在我們都是國二生時相識,他倆也不知怎麽的特別聊的來,小邱他家裡父母常吵架,所以他從不向家裡提他自己的事,而他心情煩時也不向人說,除非找我聊,當然這是在他認識小季之前。

記得小邱和小季真正熟起來是一回小季爸媽吵架,小季受不了跑了出來,找小邱去聊天,當然家裡吵架這對小邱來講是司空見慣的事,所以也就特別能安慰小季啦!那天他們好像聊到凌晨,小邱堅持要送小季回家,也因為如此小邱也和小季家人熟悉起來,小季家對小邱十分賞識,也不反對他們交往,不過就小邱說當初他和小季都年青,只是覺得和對方在一起很快樂,也沒想到是不是男女朋友,就這樣兩人當了兩年的好友,就在小邱要考高中時,小季家要移民,兩人直到要真正分離了才認真思考對方在心中的份量,或許也因為如此,他倆後來才會成為戀人。

小邱說他這輩子犯的第一個錯誤便是當初沒留下小季,因為小季家親戚都在台灣,更何況小季大哥因為兵役問題還不能出國,所以她父母並不堅持她也要移民,或許女孩比較早熟,也對感情事較敏感吧,當時小季便問小邱要不要她留下,當然小邱想當然耳的認為小季該隨父母去美國,而非留在台灣,可是越離分手日子越近,小邱心中越是雜亂,他也不知為何心中會如此難過,自然的,高中和五專都考的不理想,就在小季移明民前一天。小邱去她家送別,小季問了小邱一句:「你真捨得我走?真不希我留下來?」小邱一聽,心裡一酸,才想到莫非自己喜歡小季?可是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他只好回答:「不管我怎麽想,你都該和你爸媽一起!」隔天,小邱依然到機場送行,在進登機門前小季說:「我們認識兩年了,你真只當我是好朋友?」小邱低著頭,不知如何回答,小季又說:「別騙我,我都要走了你還怕什麽?」小邱抬起頭看看小季,她眼中已經滿是淚水,其實小邱又何嘗不是淚流已滿面,小邱輕輕執起小季的手,只說一句「我等你回來!」有時一句話就已足夠,就像在此時,小季走時回頭丟下一句話:「我一放假就會回來看你。 」每回小邱喝酒談起往事,說到這就會苦笑的說:「唉!在一起兩年,一直到分開前才變成男女朋友,或許真是當時年紀輕吧!」

後來放榜,小邱成績自然是跌破老師眼鏡的差,所以選擇了重考之路,重考的一年,他和小季並未失去連絡,反而每週一封信的往來著,重考生的生活對小邱來說並不艱苦,因為他底子本就不差,所以一年後他進了建中。

進了建中的小邱開始活耀起來,他叁加社團,才小高一便和學長一起帶活動,生活可說很多彩多姿,半年後也當上社長,在所有人眼中的小邱應是快樂的,但是卻不是,因為小邱家裡的爭鬥變本加厲,他父母已是水火不容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他大哥因此搬出家裡。小邱在這種環境下自然也無法好好讀書,所以他. . .被當了,留級一年。

小季並未違背承諾,果然在第一年的夏天回台灣,看他倆一天到晚膩在一起,小邱帶社團,小季就遠遠躲著看,直到小邱活動結束再在路上和小邱一起回家,也不吃醋也不會覺得不耐煩,我和小邱都常說怎會有這樣的女孩。那一年的夏天小季還帶回一個好消息,就是她打算回台灣讀大學,也就是再過一年她和小邱就不用兩地相思了,那次是我認識小邱20多年來第一次看到他笑的如此開朗、如此滿足。

好景不常,小邱第二年高一那年的元宵節他父母正式離婚,小邱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我爸媽離婚了。」可是我知道他是心如刀割的,小季為此還特別回台一趟,陪小邱度過這難熬的階段,在小季回美國前說:「再過四個月不到我就要回來考大學了,別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我們很快便會再見!」誰知一別卻成永恆。

小邱常說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當他得到全世界後沒有人能和他分享,又說他什麽都好,就是勘不破情關,不論是友情、親情或愛情都一樣,情關難過!誰知他最怕的情關卻不斷找上他,在他剛由父母離異中爬起,又傳來惡耗..小季在美國出車禍,死了!算算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小邱現在只要想起這段往事都會熱淚盈眶,當天他收到消息便藉了台車一個人夜游去了,他騎的很快,像不要命似的,他只想如果死了就算了,果然在一個彎道他摔車了,只是他命大剛好有戴安全帽,只有右手脫臼和擦傷,並無大礙。

在醫院,大夥問他何苦那麽傻,他只是笑笑搖搖頭說:「小季實在對我太好了,她從不讓我擔心,而我呢?我被留級,她只是笑笑要我加油,只是對我說知道我一定有困難,我忙社團,她也支持我,無論我多心沮喪,她都對我有信心,她都會無條件支持我,這樣的人我要去那找,我想或許我一輩子都找不到第二個了。」若有人說他痴,他會說:「不是我癡,是她太好,我才會如此懷念她。」後來,小季在國內辦喪禮,小邱沒去,還把所有他和小季的照片、信件全燒了,把所有紀念品拿去陪葬,他說是小季的遺言,為怕他會睹物思人,有時想想,這兩人真不知要怎麽說!

自從那回摔車後,小邱好像摔醒了,見他似又像以前一樣愛胡鬧、愛開玩笑,但是他卻變的有點陰沉,他變的常常一個人發呆,晚上也越來越晚睡,見他不笑時總覺得他心事重重的,還常常半夜一個人跑出門去散步,一散就到天亮,總之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和以前不同。還有,他竟然三更半夜跑去小季墳旁和她聊到天明,居然不怕好兄弟,所以有朋友說他好像有點瘋,可是見他談吐和思考都和以前一樣,絕對不是瘋了,問他怎麽了,他總是說:「覺得活的不是很完整,總覺得缺了一些感覺!」問他是缺了什麽,他說是個依靠吧! !說他自己也抓不出是那種感覺。

或許是小邱晚睡吧,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的,漸漸的,以前不說鬼故事的小邱,自然變成了我們當中專說鬼故事的人,聽他說多了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遇到,每回問他他都微微一笑帶過,直至有一天的晚上. . .

記得那天晚上,小邱找我去海邊散散心,我想反正我心情也不是很好,就答應了。因為前幾天都是陰雨綿綿,所以騎沒多久就可以看到路旁有坍坊的土石,小邱騎車又快,說真的有點膽顫心驚的,就在過了一個彎道沒多久,小邱忽然把車停下,很緊張的看看四周,還下車張,問他出什麽事也不答,就在我們停車不到一分鐘,前方一陣巨響,嚇我一跳,跳上車要小邱一起去看看,他搖了搖頭,我只好一個人去看看羅!

我才騎了沒多久就發現整條路全被土石埋住了,要是我和小邱沒停車的話,那. ..想到這真是頭皮發麻,騎回去找小邱時發現他一個人坐在路邊,囗中似念念有詞,看到我回來只抬頭看我一眼,也沒說什麽,我開囗叫他,他手一揮示意我不要吵他,我只好閉嘴看看他玩什麽把戲,也不知坐了多久,我忽然發現小邱在哭,走過去拍拍他肩,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事啦!喝酒去吧。」我們就回頭騎去電天母了。

幾杯黃湯下肚,小邱中顯得更難過了,我看他這樣實在不忍,問他:「有事就說,別一個人著。」小邱抬頭看我,說:「你知剛剛為何我忽然停車嗎?」「不知道,我還想問你呢!」小邱就把整個經過對我說了. . .

「當我們騎上山後,我就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後來在過那個大彎時,有個女聲叫我停車,我只想那是錯覺,可是那聲音不斷叫我停車,聲音越來越明顯,原先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人在叫停車,後來更覺得有個人在我耳邊說話,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我心里當然會怕!所以我也不太敢停車,開玩笑,你也知道那邊路旁是墳場,在過我們剛剛騎最後的那個彎道時,我忽然覺得有人坐在我後座,是個女的,因為我還能感覺到她的長發在飄,她還把身體靠在我背後,抱著我,在我耳邊說:『老么,你停車啦!求你,好不好』聽小邱說到這,我心驚:「她叫你老么?那她是....不可能!」小邱說:「這世上會叫我老么的只有我家里人和小季。你說她是誰!」「可是....小季的聲音你聽的出來吧,那女的是嗎?」小邱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那...我騎回來後你在路邊發呆,又是怎麽了?」

「喔!那時我下車後,發現根本沒人,就四處看看,很想看看她在不在,可是沒有,我就坐在路邊,心裡很難受,真想從那裡跳下去就算了,我才剛那樣想,就覺得她在我身邊坐了下來,那種感覺真的很明顯,我一直告訴自己是錯覺,可是我甚至能感到她的長發的在我臉上拂過,所以我就自言自語,告訴小季我很想她之類的話。」「那她有說什麽嗎?」「她說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家人要照顧,不可以就這樣走了,要我照顧好自己,還說如果我真的那麽想不開,就算我也死了,她也不會理我!說完我就覺得她不見了。」

我想了想,問小邱這是不是第一次,他說:「不是,只是以前從沒這麽明顯的感覺。真想忘掉她,可是就是忘不掉。」說罷!小邱又把頭低了下來,我知道他在哭,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或許. . .等他哭夠了,就會沒事了。「來!乾了這杯,去我家泡茶吧!」小邱忽然這樣一說,又嚇了我一次。走出店門,小邱過來搭著我的肩,笑著說:「這世界還是很美的,剛喝過酒,回去時騎慢一點!!!」「餵!!還敢叫我騎慢點,是你自己騎慢點才對吧!!」唉! !!有這樣的朋友,我也不知該不該為他擔心,或許就如他所說:「別擔心,我會沒事的。」希他真會沒事.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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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室的一夜

怨靈

Wednesday, March 12th, 2008

濃煙在室內翻滾,在擠碎玻璃後吐出火舌,舔向淫雨霏霏的夜空。驚叫聲在四周響起,嘈雜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聚集在狹窄的街道上。盡管火焰在六樓,大街上的人依然能感受到它的熱度。人人都相信,起火的公寓裏不會有活著的人了。

  兩輛救火車終於尖嘯著奔來,人群閃開,水龍很快騰空而起,射向灼熱的火窟。

  她知道,這沒有用了。早就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已經死了。火焰是從最貼近他們的地方燃起的。

  她仿佛又看到了火焰中的景象。那雙燃燒的手穿破火舌,固執地尋找著她。那尖銳的聲音在呼喚著她的名字。或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徹骨的恐懼。

  她緊緊抓著身旁少年的胳膊,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感覺著他不平穩的呼吸。

  “哥哥,”她輕聲問,“你說,媽媽和爸爸死前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她小小的臉龐一明一暗。她的眼睛映著橙紅的火光,折射出一層悲哀的泫光。

  “我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連爸爸媽媽都希望我們死掉?”

  “我們沒做錯什麼。別哭。”少年緊緊抱住她的纖瘦的肩膀,拭去她眼角的淚。“爸爸媽媽認為我們做錯了,但總會有人理解我們的。我們將來會有朋友,我們的朋友們會對我們好,我們不怕什麼。”

  “是啊,我們不怕什麼。”她低聲重複他的話。“因為我們無所不能。”

  第一章 噩夢的開端

  上午,8:30.“你小子也太過分了,半夜拉我們去搞那麼恐怖的東西。”

  “我有什麼辦法,說了沒有十個人登陸遊戲無法啟動。”朱昔握著一杯冰水,一邊感受著水杯的涼意,一邊通過電話跟朋友閑聊。“誰叫我們熟,我不拉你們拉誰。”

  “怎麼好事想不到我們頭上?”

  “你老兄還有完沒完。這樣吧,中午咱們一起吃飯,我請客。”朱昔嘿嘿地笑著,把目光投向那一窗耀目的陽光。

  “全請?”

  “屁,請你們兩個就不錯了!”他大聲笑罵。窗外的陽光讓他感到有些眩暈。在網上玩了那個遊戲之後,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太對勁,似乎得了感冒,幹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他完全知道這是因為什麼。

  都是因為那個遊戲,在遊戲的最後一刻他產生了可怕的幻覺。

  沒錯,那是幻覺。絕對是幻覺。多少年來,他一直試圖忘記那一瞬間,但它卻固執地仍存在於心底。

  那個女孩躺在月光下。烏黑的長發在綠草上鋪開,雪白的胳膊,雪白的連身裙,分不清那裏是裙子,那裏是軀體。

  他始終不敢去看她的臉,那張美麗無瑕的臉。

  他忘不了當時她投向他的目光,雖然他沒有勇氣看她的臉,但他確實感覺到了。那種冷冰冰的目光。並不是怨恨,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逆來順受的馴服。在那潔白的銀光下,這少女似乎已經超越了人類。

  我怎麼會想到要去參加那個遊戲的?太蠢了。什麼降靈會,全是狗屁。

  天氣熱得讓人煩躁,他緊握著聽筒的右手漸漸分泌出汗水,變得粘乎乎的。

  朱昔狠狠地瞪了身後的電腦一眼。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打開電腦了。他強迫自己相信,那個遊戲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自己心裏有問題,才會產生這麼嚴重的反應。但是沒有用,他下意識還是不想去碰電腦。

  “哥哥?”妹妹朱麗踮著腳從架子上拿下她最喜歡的桔色杯子,湊到飲水機這邊來,“爸爸還沒有打電話來嗎?”

  “還沒……不是跟你說話。行了,有話呆會兒見面再說。”朱昔掛上電話,用手腕碰了妹妹一下,“別用這個杯子。這杯子壞了,漏水。”

  “亂說。”朱麗瞪了他一眼。他們兄妹倆個相差10歲。朱昔對所有事情都沒有任何愛心可言,只有朱麗例外,他對她的寵愛過了火,簡直有點兄代父職的意思。以至於朱麗在學校作文裏談到最愛的人時,說的既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而是哥哥。

  “你忘了昨天用這杯子沖紅茶的時候了?茶水在杯子下面漫了一片。”

  “哦?”朱麗好像是想起來了,不由得愣了一下。這時候她杯子裏清澈的開水已經灌滿半杯。她小心地摸摸杯子底,發現還是幹幹的。“嘿,杯子又好了!”朱麗得意洋洋地抬起手來給朱昔看,“看看,杯子還是好的。”

  “好好,既然是好的,那就好好喝水吧。”朱昔把紅茶包放進妹妹的杯子裏。眼看著幹燥的紙包在水中浸透,溢出一絲絲鮮紅的線條,在杯子裏纏繞著。

  “哥哥,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想去,不太舒服……”他說著,忽然感到一陣陌生的氣味傳進了他的鼻子。

  這是什麼味道?跟紅茶的香味混在一起,酸溜溜的……是檸檬嗎?

  “身體不舒服,到海上玩玩就好了啊!”朱麗以為朱昔皺眉頭是因為厭惡跟她一起去,不由得有點慌張,“前幾天去遊樂場的時候還好好的嘛。哥哥,你不去就不好玩了!”

  朱昔完全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紅茶和檸檬香味混合在一起,在他頭腦中似乎激醒了什麼,一層很模糊的,像霧一樣的畫面。不論他怎麼努力去探索,還是看不分明。

  紅色……水……女性……香氣……這到底是什麼?

  “哥哥!”朱麗已經不耐煩了,“去啦,跟我們一起去吧!坐豪華大船渡海旅遊!你要不去,我們就起碼好幾天見不著面了。”

  “不行,這次真的不行。”朱昔笑了笑。他並非不想到海上旅遊,只是海上旅遊必須要跟爸爸還有妹妹在一起。相比之下,還是跟狐朋狗友聚一聚更能吸引他。“你跟爸爸好好玩玩吧,難得他有時間。你不是也很想爸爸嗎?還專門擦了香水。”

  “香水?哪有?”朱麗一愣,還想再說什麼,電話鈴卻提前一步響了。

  “看,來電話了。”朱昔走過去提起電話,應對了兩聲,隨手就掛上。“他在樓下等你了,來,走吧。”

  “好吧。”朱麗有點不情願似的,把一口還沒碰的茶杯放到茶幾上,轉身跟提著行李箱的朱昔一起走出門去。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金黃。雖然關著窗戶,但蟬鳴還是隱隱約約傳了進來。一群小孩子從窗下跑過,留下一串尖細的笑聲。

  暑假,又是暑假。

  歐陽操對於那個小鎮的回憶大部分都模糊了,只有那個夏天還清晰地留在他腦海裏。碧藍的晴空,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空氣中飄散著家家戶戶不同的爆鍋氣味。從東面窗口刮進來的風吹到臉上,隱約聞得到海的味道。

  那個暑假,仿佛詮釋了“幸福”這個詞的全部含義。後來的日子裏,在他感覺到幸福和愉快時,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那段日子。

  那段在黃金般的陽光下,盡情嬉戲的日子。完美的快樂,最後……卻墜上了一個黑暗的結尾。

  她慘白的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她緊皺的眉頭,她哀傷的表情,她的一切都是美的化身。她根本不是一個人,她從生下來開始,就跟人類截然不同。

  黑色的屏幕底色上,鮮紅的字體一個又一個緩慢地冒出來:“沉睡在你們記憶中的人已經歸來,在她曾經歸來的時刻又一次回到你們身邊……”

  曾經歸來的時刻?

  歐陽操抬起頭,看看掛在牆上的日曆。七月二十九日。

  七月二十九日。三天前,是七月二十六日。四年前的那天,她回到那個小鎮。四年後的那天,她的模樣在一場荒謬的降靈遊戲之後,又一次無比清晰的出現在歐陽操腦海中。

  這個做遊戲的人簡直無聊透頂,就知道玩弄這些虛無飄渺的文字把戲,這些臺詞純粹是胡說八道,只是為了要激發玩遊戲的人的想像力,讓他們自己嚇倒自己。

  歐陽操不願再想下去了。發生在那個小鎮的一切不應該再被回憶起來,它應該沉睡下去,永遠沉睡在心底。

  她已經死了。盡管別人都說她失蹤了,可我知道,她死了。

  可是……如果是她的哥哥呢?她哥哥還活著,如果這個遊戲是他做的,如果他是在向我們暗示什麼……

  不可能!他媽的絕對不可能!

  歐陽操的拳頭狠狠砸在褐色的寫字臺上。桌面一陣震動,咖啡杯裏的咖啡劇烈搖擺了一下,又漸漸恢複平靜。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重新喚醒電腦,打開了他的郵箱。

  “阿琴,你真的不能再熬夜玩遊戲了,你看你現在,一點精神都沒有。”

  “媽媽,我不是玩遊戲玩的。”司空琴疲憊地抬起頭來。房中開著空調,但她還是覺得太熱了。

  一種莫名的燥熱。

  “那你是怎麼搞的?”媽媽放下一杯橘子水,帶點訓斥口吻地說。“昨天又熬到三點才睡覺吧?我聽到你在房間裏放音樂了。不能因為放假就這麼放縱,生活得有點規律。”

  “我是嚇得睡不著。”司空琴小聲嘟囔了一句。她很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被人詢問來詢問去,但同樣也不願意沉默。

  “嚇的?你怕什麼?”媽媽正在朝廚房走去,回身望了她一眼。“對了,今天早上你還沒起來的時候,你同學來電話找你。說想讓你把昨天‘降靈會’的網址寄給她們。”說到這裏,媽媽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喂,阿琴,你不是加入什麼邪教了吧?”

  “才沒有。”司空琴趴在桌子上笑出聲來,“不過是上網玩了個鬼遊戲,嚇壞人了。”

  “現在網上的人真無聊。”母親一聽是網上的事情,立刻失去了興趣。雖然自命是個開明而且現代的人,但她對於網絡這種現代的東西還是有些本能的排斥。在她看來,網上全都是一些跟司空琴同樣大小,是非不明只知道追偶像的小孩。

  “是挺無聊的。”司空琴望著母親消失在廚房門後。她趴在桌子上伸長手臂,抓過手機,撥了她朋友的電話。

  在她的臉頰接觸到電話的那一瞬間,她仿佛聞到了一股氣息。酸酸的,甜甜的,清爽的香味。

  是檸檬。

  電話鈴聲在回蕩。空闊的房間裏,一線耀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在暗色的地板上,細細的一線。

  房間裏的一切都是靜止的。一盤膨化食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翻了,一部分食物散落在地毯上,一部分還留在咖啡色的茶幾上。透明的玻璃杯倒在食品盤旁邊,從杯子裏流出的果汁沿著茶幾表面蔓延,濡濕了那些還留在茶幾上的膨化食品。

  一雙雪白的赤足就站在這一片狼藉的茶幾旁,一動不動。昏暗中,這雙腳白得仿佛在發光。空氣中,淡淡的檸檬香氣在彌漫,沒有人聞得到。

  電話鈴一遍又一遍,聲嘶力竭地叫喊。沒有人去接電話,無限重複的鈴聲只是在少女的唇邊激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第二章 回憶中絕美的笑容

  “不是你們兩個一塊來嗎?揚河那個笨蛋跑到哪兒去了?”朱昔發揮出他最大的音量,對著坐在他身旁的林靈大聲嚷嚷。

  “我怎麼知道?”林靈茫然抬頭,“你又沒說讓我叫他。可能他突然不想來了,誰知道。”

  “混賬,他讓我請客的,現在又說不來?”朱昔抓住林靈後腦的頭發,把他的耳機從耳朵裏扯出來,“你什麼時候能不聽這個該死的英語?”

  “明天補習班得考試。今天是聽說你要請客,我才願意出來。”林靈搶回耳機,又要往耳朵裏塞。“明年就要考大學,你們就沒想過前途還是怎麼著,還跑到這種吵吵鬧鬧的地方來。”

  “你是我媽啊?”朱昔一把奪過他的耳機和隨身聽,隨手一卷,塞進林靈隨身帶來的包裏。“說真的,揚河今天早上還在電話裏說有話跟我說。他到底來不來?”

  “你脾氣怎麼這麼急?”林靈無可奈何地放棄了繼續用功的打算。“他家離這裏遠,大約還在路上。你可以打電話嘛。”

  “倒也是,你的手機呢?”

  “去,怎麼不用你自己的?”林靈一個高跳開,卻忘了自己穿著旱冰鞋,險些滑了一跤。

  “我的手機欠費了。”朱昔伸手抓住他上衣口袋,把手機從裏面抽出來。“借用一下,又不會死。”

  “你是土匪啊!”

  “你才知道?”朱昔一笑,翻開手機,撥了揚河的號碼。

  司空琴的房間並不大,但布置得非常有條理。淺色的木頭地板,四周牆壁貼滿各式各樣的偶像和卡通宣傳畫。一排排淺色書架延牆擺開,組合音響擺在書架和書架中間的拐角處。

  司空琴用來學習的白色方桌就放在房間正中央,那盞漂亮的紅色吊燈下面。音樂從她身後傳來,腳下的卡通貓型墊子舒適地托著她的赤足。滿桌的作業本和教科書攤開來,但三個女孩子卻完全沉浸在聊天中,忘了她們聚集到這裏來的初衷。

  “真的,不騙你們,4班那個女孩子真的會占蔔!”溫錦蘭大聲說,每當她發現別人不信她的話時,聲音總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丁香讓她占蔔過,真的很准啊!”

  “不信不信,我才不相信你呢!你每次都吹。”夏惠放聲大笑。她跟溫錦蘭從小學開始就是同班同學,對於溫錦蘭的個性早就摸透了。“你的話太不可靠,我從來都是攔腰一刀,信一半。”

  “貼地一刀,”司空琴臉上故作嚴肅,“就信一成。”

  “不信的是傻瓜!”溫錦蘭跳起來了,粗粗的麻花辮在身後搖晃。“打電話找丁香問問!她真的找4班那個女孩子算過命。”

  “你明知道她不在家,手機也沒開機,怎麼找啊?”看溫錦蘭的樣子好像真的要急了,夏惠打算息事寧人了。“好啦好啦,下回見到丁香,我一定問問。”

  “這還多少比較像人話。”溫錦蘭重新坐下。“其實阿琴最應該信的。你不是認識一個通靈的女孩子嗎?說道這個,我還一直想問呢,你們現在還有聯絡嗎?”

  “通靈?誰啊?”司空琴一時茫然,“我認識嗎?”

  “你看,又扯開了。”夏惠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都說過了,權當我們相信好了。”

  “這次可是說真的。我第一次到阿琴家的時候,聽她媽媽說的。”溫錦蘭橫了夏惠一眼,“聽說通靈的人如果算命,准確率要高得多。我很想認識她。你再仔細想想,肯定想得起來的。”

  司空琴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什麼,一個朦朧的感覺。她固執地把它驅開了,竭力不去想它。

  “我不認識什麼算命的女孩。”

  “想想,想想。你好久好久以前認識的。”溫錦蘭沒注意司空琴臉上的變化,繼續啟發她,“你媽媽說,你當年跟她很好。一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子,叫什麼菲還是什麼芬的……”

  菲……飛……緋!

  果然是說她!司空琴一下子僵住了。

  緋,紅色。紅色的天空,黃昏時發紅的天空。她沿著碎石小路緩緩走來,夜風吹起她的長發。縷縷飛舞的發絲中,依稀可見她的嘴唇在微笑。

  不歡迎我嗎?

  她在夜風中輕聲說話,她的聲音如水波般輕柔,在夜的空間裏蕩漾開來。

  我終於回來了,重新回到你們身邊了。

  不,不對,你不應該回來!滾開,遠遠滾開!永遠都別回來!

  司空琴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能看見那白色的影子,在她頭腦中無限放大,放大,終於像一片濃霧一樣,大得失去了邊際,也失去了形狀。

  空調的冷風從她背後吹過,冰涼的橘子水潑灑在她的腳上。她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了,身後的椅子倒了,馬克杯在地板上。

  司空琴茫然地抬起腳,看了看。桔黃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腳心滴落,落在地板上,“嗒”的一聲輕響。

  “你怎麼了?”夏惠小聲地吐出一句話,“不舒服嗎?”

  “不,沒有什麼。”司空琴勉強笑了笑。她抽出面紙,擦了擦腳,拾起馬克杯,又開始擦地板。“幸好杯子裏剩的不多了。”

  溫錦蘭和夏惠都沒有說話。司空琴也希望她們不要說話。她需要一段時間的安靜,來讓自己的情緒恢複。

  她不可能回來的……再說我也沒有做錯什麼,什麼都沒有做錯。任何人在那種情形下都只能那麼做,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司空琴站起身來,扔掉了手裏已經濕透的紙團。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11:13.那輛車沖過來時,周圍的情景就改變了,變得像一場夢,變得像電影裏的場景。

  朱昔不明白這時候他怎麼會想到看表,但他確實看了。十一點十三分,他將永遠記得這個時間。

  這是一個十字路口,這條商店街的必經之路。這條路朱昔不知道已經走過了多少遍,但此時此刻,這熟悉的街道在朱昔眼裏卻變得無比陌生。

  揚河就躺在馬路正中。像睡著了一樣,舒適地側臥著。血濡濕了他的白襯衫。

  朱昔只能看到他的後背,看不到他受傷的地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很慶幸是這樣,他不敢去想象揚河此刻的臉。

  四周的車輛都停下來了。人群在喧囂,各式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一片沸騰的音浪。隱隱約約地,他聽到出租車司機在大聲吼叫:“不是我的錯,這孩子突然沖出來,我根本來不及躲……”

  燥熱,汙濁的空氣在熾熱的陽光下蒸騰而起。血腥和汽車廢氣的味道無聲地蔓延,朱昔只覺得自己的後腦一陣陣的發緊。

  他為什麼要橫穿馬路?就算他剛才看到了我,也不該這樣。天橋距離他倒地的地方才不過十來米。他到底在想什麼?是什麼迫使他必須跑過馬路?

  出租車旁,白衣少女悄然佇立。熱得令人煩躁的街道上,只有她是冰冷的。周圍是一張張驚異的面孔,只有她是平靜的。死者的血漸漸向她腳下蔓延,她沒有去看這失去生命的屍體,只是抬頭望著藍天。

  她烏黑的眼睛倒影出藍天的光彩,日光的精華在她眼底跳動。

  朱昔看到她的一刹那,她的雙目輕輕闔起。刹那間,她整個身軀開始在灼熱的日光下融化,像一片輕盈的冰做的羽毛。一切都發生的太迅速,朱昔朦朧地感受到她絕世的風華,卻來不及看清楚她臉龐的模樣。

  攝氏三十度的大街上,朱昔整個人仿佛陷入冰窖。從靈魂到肢體,都已被那一瞬間的影像凍住。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她,只是幻覺!只是一瞬間的錯覺!不論是什麼,不可能是她!

  他想要移動,但力不從心。望著少女消失的地方,他的腿已經完全麻木。

  我回來了。我童年的朋友們,請歡迎我吧。我終於回來了。
   
    第三章 來自過去夢魘的警告

  司空琴站在電視機前,耳旁隱隱傳來她本來以為早已從記憶中淡出的聲音。那來自童年的,埋葬在記憶深處的蒼老聲音。

  陽光在塑合金的窗戶外漸漸淡化,黑夜無聲無息地把一切包裹起來。一時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那黴爛的地下室,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那破舊而陰鬱的小鎮。

  木制的門,陰暗的樓梯,灰綠色的燈光。光亮從小窗子裏一點點退去,剩下的只有黑暗和一片寂靜。

  童年時的司空琴撫摸著牆壁。有些潮濕,手指稍微一用力,就能挖下一大片石膏。四周堆滿了東西,箱子,和早已不用的老式櫃櫥。

  房間裏散發著一股黴爛的味道,她忽然想起了童話裏的鬼婆婆,把騙來的小女孩關在她的地窖裏,等到午夜的時候再抓出來吃掉她們的心髒。

  她不想去拍門了,因為絕對不會有人來給她開門。她不知道是誰把她關在這裏的,可能是奶奶。只有她會想到在孫女進地下室玩耍的時候把她反鎖在裏面。

  這也許是一種懲罰,也許只是這蒼老的女人想出的一個玩笑。她做什麼事情都沒有所謂的道理。

  幼小的司空琴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夜所經受的恐懼。冰冷的黑暗遮蔽了她的視線。她看不到奶奶的臉孔,卻能無比清晰地聽到她發怒時的聲音,像刀片一樣,四面刮著,用力刮著,入耳生痛。

  電視正在播送一則當地新聞。一個寬敞而且燈光充足的房間,一個匍匐在自己床前的少女。短而柔軟的頭發遮不住她發青的臉,也無法掩蓋她那雙睜到極限,似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睛。

  丁香,這是丁香的家。她已經死了,就在今天。

  墳墓似的氣息撲面而來,司空琴似乎聞到了屍體上的腐臭。

  在她身後,已經打開的電腦演示著她剛剛收到的郵件。黑色的信紙,白色的字體,仿佛在對司空琴的背影發出詛咒的狂笑。

  夜已經深了。

  家裏跟他離開時一樣,整齊,安靜。沒有人出來迎接他。朱麗跟父親旅遊去了,家裏沒有別人。

  朱昔坐到沙發上,腦袋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馬路上那一閃即逝的白色影子依然殘留在他腦袋裏。他自認是個無神論者,徹頭徹尾地厭惡所有所謂的靈異事物。但那一刻,他所看到的東西卻好像一個無聲無息的諷刺,悄悄摧毀他慣有的思想體制。

  我不應該這麼想的。天下沒有那麼荒謬的事情。

  真的沒有嗎?小鎮裏的那個白衣少女又是什麼?

  這僅僅是個巧合,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就算她還活著,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為什麼要先幹掉我的朋友?

  朱昔的目光在房間中遊移。他不是想要找什麼,也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直到他的目光落到那臺還沒關閉的電腦上。

  從他坐著的地方可以輕易地看到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整個房間,所有東西電器都是關閉的。他感覺到這安靜的房間就像一個死去的墳墓,惟一活著的只有那臺還在運作的電腦,以及他本人。

  是我出門之前沒有關電腦嗎?

  不對,我已經好幾天沒動電腦了!

  一股涼意從背後升起,朱昔費力地站起來,朝電腦走去。

  屏幕上是熟悉的收信軟件,一道藍色的光條襯托著一封信的標題:“詛咒開始的第一天”。

  這是什麼?

  朱昔隨手點開了那封信。

  黑色的信紙,白色的優雅字體,排列整齊,強烈的反差看得令人眩暈。

  “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個警告。她的影子穿越時空而來,從沾染她氣息的一刻開始,你們已無處可逃。流血不會停止。她在曾經歸來的時刻歸來,在她曾經離開的那一天之前,補償你們曾經毀壞的一切。”

  信很短,只有這麼幾句話。寄信人姓名顯示是“降靈網”,也就是三天前他曾經玩過降靈遊戲的那個網。

  這算什麼意思?警告信?警告什麼?寄信的人把自己當什麼?他以為自己是什麼!

  她回來了。回來三天之後,第一次引發騷動。一切都如同四年前一模一樣……

  她回到小鎮的那一天是七月二十六日。她離開的那一天是……

  狗屁,我在想什麼!寄信的人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這只是文字遊戲,是惡作劇,是用電腦發出的統一信件,故意嚇人。把這種垃圾遊戲當真的人是蠢豬!

  朱昔“啪”的一聲把鼠標拍在桌面上。幾乎與此同時,電話鈴響了。

  “喂?誰啊?”朱昔拿起聽筒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有顫抖。他心底突然冒出一個模模糊糊的猜測,如果從聽筒裏傳出來的是那個人聲音……

  “是我,朱昔。”電話那邊的人低聲說。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有些耳熟,朱昔一時想不起來是誰。“還記得我嗎?我是歐陽操。”

  “是你。”朱昔輕輕吐了一口氣。“還沒到約定的日子,怎麼突然打電話來了?”

  “有件事情必須找你核實一下。”歐陽操直接切入主題。“三天前,你是不是也去了?”

  “去什麼地方?”

  “降靈網。那天在線的十個人裏面是不是有你?”

  “你怎麼知道?”朱昔多少吃了一驚。“別告訴我你也去了。”

  “我確實去了。”歐陽操的聲音越來越沉。朱昔想起了多年之前他們還在那個小鎮上學的時候,歐陽操每次要宣布一項重要事情時,總是這種口氣。“我懷疑阿琴也去了。郵件呢?郵件你收到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朱昔緊皺眉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電腦。對於歐陽操這種認真的語氣,他覺得非常厭煩而且可笑。“歐陽,今天我這裏出了很多事,我不想跟你扯一些有的沒的。那封郵件顯然是統一信件,所有在那天登陸降靈網站的人應該都收到了,你根本用不著問。”

  “什麼叫做發生了很多事?”歐陽操喘了一口氣,“郵件上的話已經應驗了嗎?”

  “你有完沒完?”朱昔憋了很長時間的怒火終於爆發了,“收到一封胡言亂語的郵件你就要打電話來確認?你不覺得荒唐?”

  “你身邊是不是有一個人死了?”歐陽操固執地問。

  “就算死人了又怎麼樣?不過是巧合!跟郵件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真的這麼認為?”

  “不這麼認為還能怎麼認為?”

  “如果我告訴你,今天我身邊也有一個人死了呢?”

  朱昔一下子愣住了。“你……胡扯什麼?”

  “朱昔,你仔細想想。”歐陽操還是很平靜,仿佛在試圖用語氣來控制朱昔的情緒。“你登錄網站進行注冊的時候,填了郵箱地址嗎?”

  “我……”

  登錄網站?注冊?對了,這個網站的注冊出乎意料的簡單,只要輸入用戶名和密碼就可以進行注冊,不必填寫任何表格。

  既然沒有輸入郵箱,那這封信又是怎麼發到我這裏來的?

  難道是組織這個活動的人,那個叫做“Reviver”的家夥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郵箱地址?或者是從朱昔本來活動的那個網站的檔案裏找到的?

  這種說法不是解釋不通。但誰會這麼處心積慮地做這種事情?目的難道就是為了嚇唬人嗎?

  “歐陽……”朱昔吞了一口唾液,“你的看法呢?跟‘她’有關嗎?”

  “我不知道。”歐陽操頓了一下,“但我不想就這麼束手待斃。”

  身後“哢嚓”一聲脆響,嚇的朱昔差點跳起來。他本能地回過頭去。

  朱麗的桔黃色茶杯在茶幾上裂開了。早已冷透的紅茶漫出來,在茶幾上汪成一灘。映著窗外的街燈,反射出一點點晶瑩的碎光。

  是紅茶。這茶杯怎麼好死不死,偏偏在這個時候裂開?

  朱昔厭惡地盯著茶幾。紅茶從茶幾上滴落到白色的瓷磚地面上,一滴滴的暗紅色,匯集成一灘。不知不覺中,他又想起了揚河躺在馬路上的樣子。

  暗紅色的血。這紅茶的顏色怎麼那麼像血,像得令人惡心。朱麗為什麼偏偏喜歡喝這麼惡心的飲料?

  “我不確定這事跟‘她’究竟有沒有關系,”電話那邊的歐陽操沒有察覺到這邊發生的事情,語調依然充滿了壓迫感,“但我確定這不是無聊的遊戲。如果這件事情的主導人真的是‘她’,那我們的問題就嚴重了。我不想就這麼幹等著,我們要保護自己。”

  “你想怎麼做?”朱昔轉過頭來,盯著對面牆上的掛曆。

  “先見面商量一下。我們三個人。”

  “我們三個人……”朱昔喃喃重複著對方的話。“你,我,還有阿琴……”

  三個擁有同樣秘密的人,在事隔多年之後重新見面……

  朱昔眼前浮現出那個小鎮的景象。殘破的,沒有生氣的小鎮。就像一個脾氣暴躁的老人,用它垂暮的氣息死死壓迫著在這裏的人,讓他們的生活失去應有的形態,變得扭曲而詭異。

  “好吧。”朱昔輕輕歎了一口氣。“我們怎麼見面?”

  紅茶向她腳下蔓延,清淡的檸檬香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她就在他後面,周身如同一片白色的羽毛,仿佛就要隨風而起,馭風而行。靜靜地,悄悄地,她對他的背影展開一個絕美的笑容。

  夜晚,11:30.歐陽操放下電話,轉身想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意外的發現一個女子正站在自己背後。

  “媽媽!”歐陽操嚇了一跳。“你還沒睡?”

  “怎麼這麼晚還在打電話?”母親關切地看著他,“是不是因為那件事睡不著?”

  客廳裏,只有電話旁邊的那盞臨時燈還亮著。白天熾熱的空氣囤積在房間裏,一點一點地被戶外夜晚吸走。昏黃的燈光越過歐陽操的肩膀照射著母親的臉龐,撫平了她臉上細小的皺紋,看上去那麼年輕。

  “嗯。”歐陽操知道母親肯定是誤解了,以為是朋友的死亡讓他難以入眠。但他不想解釋。這件事是絕對不能讓母親知道的。“不過現在沒事了,我馬上就去睡覺。”

  “真的?”母親盯著他的眼睛。

  “真的。”歐陽操點點頭,“快睡吧,媽媽。明天還要上班。”

  “……好吧。”母親挪開視線,從他身邊擦過,走向自己的房間。“有心事,記得一定要跟媽媽說。”

  “我沒什麼心事。”歐陽操的目光隨著母親向臥室門口移動。她還沒有換衣服,還是那套上班時穿的淡藍色的裙子。流逝的歲月沒有給她留下多少痕跡,還是那樣瘦弱,還是那種步態,還是那略帶卷曲的長發。在這昏暗的光線下,歐陽操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她,行走在那破舊的小鎮街道上。疲憊,悲哀,但仍然微笑著。

  沒有什麼可怕的。

  歐陽操狠狠握了一下拳頭。

  誰都休想再從我這裏奪走什麼了。

    四章 走向相聚之城

  長音一遍又一遍,還是沒有人來接聽。

  林靈合上手機的那一刻,忍不住想要罵人。因為突然下大雨,不得不站在電話亭裏打手機。這已經夠惱火了,偏偏還找不著想找的人。不知道是因為潮濕還是因為手汗,林靈手裏的電影票變得軟綿綿的。

  雨天的出租車也不好叫,好幾輛過去了,都坐了人。

  “死哪兒去了?這小子自己說他這兩天要在家裏靜養的,現在又不見了。”林靈恨恨地朝著電話柱子踢了一腳。這沒事就要破壞東西的毛病是他從朱昔那裏學來的。“都這樣了,他還有精神出去玩!”

  他把票放進口袋裏,四下看了看。雨越下越大了,電話亭的玻璃朦朧一片。外面的街道變成一張模糊的彩色水墨畫,能隱約看到人影移動,卻看不清他們的面孔。

  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了。  林靈無聲地歎息。揚河出事的街道和朱昔那時的表情又一次清晰地出現在他眼前。

  第一次看到朱昔臉上出現那種表情。震驚,恐懼,微微痙攣,似乎隨時都可能崩潰。

  揚河怎麼會碰上這種事情?到現在我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朱昔那時候大約也嚇傻了,眼睛在人群裏來回轉,哪兒都看見了,就是不敢去看揚河。我當時還怕他失去控制,幹出點什麼來,但他什麼都沒做。

  林靈看了看手表,下午兩點整。本來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補習班考試,可昨天的事情擾亂了他的心緒,他逃課了。

  人怎麼那麼脆弱?一下子就沒有了。真說不上來什麼滋味,想必朱昔的感覺跟我一樣吧……說起這個混賬來,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作哥們?哥們就是這個時候應該互相支撐。他可好,一個人不知道跑哪裏躲著掉眼淚了。

  朱昔掉眼淚?

  林靈忍不住笑了笑。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大腦中驅趕出去。他這個不喜歡學習,粗魯暴躁的朋友是不會哭的。朱昔身上有某種東西,是馴服成性的林靈永遠做不到的。

  那無所畏懼的精神,超乎常人的體力,還有那怨毒的眼神。

  沒錯,怨毒的眼神。

  林靈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在用這種眼神環顧身邊的人。林靈本來以為那是他對學校表示厭惡的一種方法,後來才知道並不是的。讓他如此仇恨的並不是眼前的事物,而是他以前的生活。

  在還沒有認識他的時候,朱昔究竟經曆了什麼?他覺得如果自己也經曆過跟朱昔同樣的事情,也許他也能擁有朱昔所擁有的,那種讓人“臣服”的力量。

  林靈胡思亂想著,下意識地學朱昔一樣把手放進口袋裏,朝身後的電話機靠上去。

  短短一刹那,他的身體突然頓住了。他感覺得到,自己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樣東西,一樣冰冷而柔軟的東西。

  白衣少女在他身後悄然站立。她不知道從哪裏來,沒有帶傘,一頭烏黑順滑的長發卻依然是幹燥的。她也沒有穿鞋,雪白的赤足踏在粗糙的人行道上,絲毫沒有被街上泥濘弄髒的痕跡。

  “你……你是誰?”林靈的舌頭變得有點不聽話。他被這突然出現的少女嚇壞了,他從沒看到過任何一個女孩子是這樣的。除了頭發之外,全身雪白,白得像是在發光。“你……躲雨嗎?”

  少女沒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微笑著,向林靈伸出手。

  無比美麗的一只手,在林靈臉上撫過。像一陣雨絲,溫柔得沒有一點真實的觸感。留下的只有一陣潮濕,和一絲清爽的檸檬香氣。

  大雨不知不覺間停歇。窗上的雨幕逐漸滑落,陽光穿過濕淋淋的玻璃,照射著這狹小的電話亭。

  少女已經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林靈。他靠著電話亭的門,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永遠不可能再動了。

  火車飛速前進著。鐵軌單調重複的響聲,乘客的喧鬧,在此刻聽來像是情景劇嘈雜的背景音。

  “我已經在路上了……是,我自己一個人。我撒了謊才出來的。”

  司空琴的手放在小桌上,緊緊握著那瓶飲料,用這種方法來讓自己獲得一點平靜。車窗外荒涼的原野景色和電話裏傳來的聲音都在觸動著她的回憶。丁香死去的樣子還在她眼前盤旋。自從離開那個該死的小鎮以來,她第一次又感受到了那種窒息的味道。仿佛連空氣都有了重量,壓在身上,越來越沉。

  “我相信你說的,真的完全相信。”她對電話說,“朱昔也不應該懷疑的。”

  “阿琴,”電話裏的聲音打斷她,“當時我的第一反應也認為是‘她’,但現在仔細想想,也可能‘歸來’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人。”

  “那是什麼意思?”

  “現在我也說不清楚……等你到了再說吧。無論如何,小心自己。”

  “我知道,我現在盡量呆在人多的地方。只要她不在我身邊,就無法對我做什麼,對吧?”

  “希望是這樣……”

  “歐陽。”司空琴把臉轉向車窗。“你還沒有變嗎?”

  “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還跟以前一樣嗎?還跟以前在那個小鎮時一樣?”

  “……現在我絕對不會任由命運擺布。”

  “可是你要跟命運爭奪的人呢?”司空琴無聲地笑起來,笑容中隱藏著一絲苦澀。“你要保護的人還是當年的那個人。”

  電話那邊暫時沉默了。

  “我說對了?”司空琴歎息起來,“好吧,見面再說吧。再見。”

  火車依然在行駛。距離歐陽操所在的城市已經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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